《艺术源于生活,可以高于生活,但不能欺骗生活》(下) – 从广播剧《早春晴朗》的再出圈谈起

这里看剧哇16小时前更新 墨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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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是非常正经的剧评部分,没带什么个人感情。接下来,我就要带感情了,不能接受的,这里还是可以退散一下。接下来如果有什么伤害到各位的,我再次道歉一下。

《艺术源于生活,可以高于生活,但不能欺骗生活》(下) - 从广播剧《早春晴朗》的再出圈谈起

《早春晴朗》电视剧海报

这个剧让我拿出来做剧评的冲动,大概是因为电视剧我看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画面:女主在Excel里用公式算了几个数据,被前辈表扬了。
我没绷住,冷笑出声了。
而转头看到那些正在看这个剧的初高中生,甚至大学生,我一时语塞,竟然也笑不出来了。
转念一想,果然年龄上来了,当年单纯的自己,终究也是活成了这种看不得脏东西的年纪。

这个剧,带给一些年轻人,甚至说带给一些青少年,非常不好的影响。
它欺骗了那些学生,让他们认为工作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有些时候还是要感谢那个信息传递并不发达的年代,我们在接收那些垃圾信息的速度也是有限了,或者说,我们在接受小众文化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而随着网络的发达,现在生活的变化,对于目前现在的这个状态,还是不得不说,在网上,无论多小众,多……傻逼的事情,都能找到共鸣者。
而这也会给我们带来各种各样的……影响。

就比如说这个剧,让一些还没有工作的孩子,简简单单的以为,工作就是在高耸入云的玻璃房子里,穿着精致,吹着空调,在富有设计感的办公环境里,调整表格的行间距和字间距,穿梭在华丽的走廊里,随手给文件签上字,整理西装,去会议室去和股东们或者甲方们介绍自己有多牛逼。

回头想想,早春晴朗,你也算是红果带出来的兵了,这剧情上一次我也只是在霸总的短剧里看到。实话说当年把这样的情节写到小说里,都会被人吐槽作者没有经历过上流社会。

广告学我不知道,反正某S市的公关公司我呆过,那个静安区里寸土寸金的旧商业楼里,踩着吸音软垫,每个人拥挤的工位里,留下的是一堆没有来得及拆的快递,一个为方案熬了四个晚上的快馊了的Iron,旁边是给甲方打电话确认最后方案预算的Edison,以及在做报表的Sunny。
而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名字,只配拥有的名字是intern(实习生)。

早春晴朗电视剧里,我连通勤都共情不起来,通勤没超过十站以上地铁的地方,都算是近的。

而那只是当年的视角,我只会吐槽这个小说,这个剧,又在炫耀有钱人的生活了。

而现在,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也会时常换个视角去看,当受众里有了孩子,工作的低幼化与职业失真就变的不是那么轻描淡写。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受不了这些职业失真的?大概还是因为自己有了孩子吧。从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无语,甚至开始嗤笑,后来需要我解释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有一种手伸不进电视屏幕的无力感受。

《艺术源于生活,可以高于生活,但不能欺骗生活》(下) - 从广播剧《早春晴朗》的再出圈谈起

先说一个我自己的故事吧。

认识的都知道,我之前是一个传统媒体从业者。我们的摄像在学校里学习的课程里,老师要求扛摄像机的时候,要求站“丁字步”,或者是与肩同宽。因为这样稳当,美观。
但实际情况是,这样既不稳当,也不美观,实战的时候根本用不上,民生新闻的摄像一般进入部门第一课就会被告知不要对自己的“丁字步”有任何的幻想,能架脚架的架上脚架,扛着机子的时候,至少是个类似于马步,然后……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所以,纠正“丁字步”一度成为进入部门的第一课——一腿被摄像前辈踹出了分开的稳定。

所以,学院派和实战派之间的距离,就是“丁字步”和“大马金刀”之间的距离。

同样这个剧,就这个电视剧上映的时间,把会公式换成会AI,都不至于让我如此吐槽。结合这段时间被人诟病的某令人心动的offer,流量所带来的并不是对于这个行业的理解,也不是对于工作的认知,而是留下了对于这个行业不专业,不进步,甚至全是负面印象。

比如,在小说、电视剧、广播剧里能看到的都是苍蝇一样冲到前面去不顾受访者心态、人身安全的记者。采访后回去为了流量人气虚构编造的编辑,胡乱用镜头不顾事实情况的剪辑,以及为了平台人气不顾受众画像的平台(←这个暂时保留意见,某几个水果,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所以流量到底带来了什么?流量又会带走什么?这就是我第二个要说的:流量扩散的副作用:受众不“单纯”了。

过去广播剧的听众是圈层化的:付费、有耐心、熟悉原著。电视剧不一样,它把同一个故事推给了全年龄段观众——包括孩子。于是,“改编得还原”和“改编得正确”之间的裂缝,第一次变得这么显眼。

把“炮友”改成“地下恋情”、删掉女主创业初期不收女员工的争议设定,这是合规和价值观的必然让步,无可厚非。问题是:当创作者把“正确”当成“简单”,把职场戏一并简化的时候,伤害就来了。原著里Grace伪造截图、挑拨离间的完整矛盾链被整体删除,竞聘失败简化成资本碾压,性骚扰举报处理成“联手揭发”——广告行业真实的生存逻辑,被替换成一条条方便理解、也方便遗忘的恋爱剧情。这就是“低幼化”的本质:不是题材幼稚,而是用最简单化的逻辑,去处理本应复杂的现实。

所以真正的商战不仅仅是在各个方面对比产品服务以及各方面的优劣势,也包括去对家公司用开水浇发财树。但真正的商战不是只有灭人家的发财树。

曾记得刚开始学编剧的时候,会为了让某些职业比较合乎常理以及对于这个职业不要有偏颇,确实也是做了很多的观察和研究,比如坐公交车的时候会观察司机的举动,他们的语言风格,行为习惯,这种人物观察练习会带来很多的细节,而这些细节会在一些很不起眼的地方打动你的受众。

我举个很小的例子:我曾经听广播剧的时候听到某个情节,一个记者在出台风稿,摄像有一句很不起眼的台词,类似于:你这捕鱼的塑料麻绳不行,去搞个别的来。

这个点真的非常触动我,毕竟,在台风天需要将摄像和记者绑在一条绳子上是基操,同时一般在海边是真的只有塑料的那种绿色麻绳,但是会有滑结的风险,所以会找麻绳去栓两个人。

这种情节就是……很有意思,很有共鸣。

而不是直接让记者在海边喊:我现在就在台风的登陆点上!我快要被台风吹走了!这种没营养的厨余点心。

而一些文艺评论对于这种牺牲职业的专业性和对社会基本认知的作品也有过批判。有评论说,甜宠剧“不惜以牺牲情节、人物和环境的逻辑性、丰富性和真实性为前提”;当“霸道总裁”智商集体下降、职业身份沦为符号,观众得到的是廉价爽感,失去的是对职业世界的正确认知。职业形象失真也不是无害的:美剧《金装律师》热播后法学院申请者激增,从业者却直言剧里描绘的跟现实相距甚远——那些因为一部剧而憧憬某个职业的孩子,往往要很多年后才明白,职业剧里的办公室没那么浪漫。国内研究同样证实:热播职场剧对年轻观众的职业认知、职业态度、职业选择影响明显,职业形象的偏离会经由“涵化”过程塑造年轻人的职业观。

所以,我看红泡泡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三观,但我的孩子……就真的不一定了。我也真的不敢想她这种看着小猪佩奇长大的孩子如何理解工作并不只是去个地方看个测个水泥袋子,盖个章就可以给自己家从两层楼变成三层楼的。

而实话说,这些来自于我们对于小众文化破圈的需求,对于大众文化包容的轻视,是当年刚开始没有警惕的网文低质化后果。(茄子,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你看看你所创造出的世界……)批量生产的甜宠、逆袭、“打怪升级开后宫”,把成功简化成运气和光环,把职场简化成恋爱背景板。

当这些内容被改编、被放上全年龄段平台,“小说是小说”的边界就失效了——孩子的认知还没学会区分虚构与现实,而成年人的虚构,正在替他们提前写好对现实的想象。

所以必须重申那句话: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不能欺骗生活。艺术有权美化、有权夸张、有权把十年爱情压缩进24集;但美化不等于曲解,夸张不等于失真,压缩不等于删掉职业的尊严和逻辑。职业可以被拔高,不能被降智;故事可以是假的,它传递给下一代的世界观,不能是假的。

美好生活不会凭空从天而降,平白无故的投喂,除了空军的钓鱼佬之外就只有看着你手里钱的那些坏人了。

而这一点上,我还是想表扬一下广播剧,毕竟它从各种意义上说,还是贴原著的。虽然在三观方面有各种猎奇的探索,至少在良心这个层面上,广播剧的编剧多数还是红的。(当然,这里也不想洗什么,猎奇的探索前没有警示的,也不是什么好鸟。是吧,某些个穿越边境想成为公主的主角……至少在明确的地方告知,这些行为是错的,这些是具体情节需要。算了越解释越累。)

回到正题上,我们探讨的第三个问题:同源IP,三种形态:广播剧为什么最贴原著?

一个故事,可以有多种“活法”。蝴蝶蓝的《全职高手》从小说出发,衍生出漫画、动画、舞台剧、广播剧、真人网剧、动画电影甚至游戏,被评价为“网文界当仁不让的顶级IP”。小说读者、动画观众、剧粉、玩家各取所需,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却是不一样的故事。

《早春晴朗》同理:小说、广播剧、电视剧,三种形态,三种面貌。

先说改编的区别。小说是文字的、女主第一视角的,内心独白密集;广播剧保留了这条独白传统,主线剧情近一比一复刻原著;电视剧改成第三视角,叙事更客观,却也更“隔”。再具体比较一下,差异一目了然:

对比项 小说(原著) 广播剧 电视剧
关系起点 “炮友转正”,不对等、张力原始 近一比一保留“睡了六年”台词 改为“办公室地下恋情”(过审+价值观考量)
男主形象 毒舌傲慢、极具攻击性 保留毒舌与压迫感 柔化:加童年病房闪回、山区遇险原创桥段
女主处境 前期卑微;创业初期不收女员工 保留“成长型”弧线 删改争议情节,人设更“正确”
反派角色 Grace:导师兼竞聘幕后推手,伪造截图挑拨分手 保留完整矛盾链 整条线被删,矛盾单薄、剧情断层遭吐槽
女配人设 Kitty精致利己,落井下石举报女主受贿 按原著保留职场不公底色 改为联手揭发性骚扰者,冲突软化
叙事视角 女主第一视角,内心独白密集 保留独白传统(每集结尾日记式独白) 第三视角,叙事更客观但情绪更隔
改编尺度 56万字原作、十年跨度 24集浓缩删支线,主线贴原著 32集删到24集,删大理散心等情节,主线重构

从对比能看出一个规律:广播剧在“过审压力最小、视听成本最低”的环境里,反而最能贴住原著;电视剧每做一次“价值观适配”,就离原著远一步。

学者们早就说过了——改编失败往往不是改错了不适合影像表达的部分,而是改动了原著重要的语义系统。原著里那句“睡了六年而已,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剧版改成“谈了六年而已,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毕竟过审还是很重要的。

为什么广播剧能更还原?因为它是“想象的艺术”。听觉叙事不依赖视觉呈现,反而保留了最大的想象空间,更沉浸。学者管这叫“具身性消费、情感性交互”的声音景观——三维声场、声音蒙太奇,实现“感官共振、形象还原、在场参与”,让听众在想象里完成对原著的补全。这种高还原,恰好给粉丝的双向转化铺了路:书粉在广播剧里听到文字的回响,剧粉顺着声音摸回原著。小众的、低成本的艺术形式,在还原上反而有大众媒介没有的操作空间——这大概就是广播剧最独特的价值。

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再来看一下这次广播剧因为电视剧之后的再次出圈:流量复兴是不可复刻的偶然,也是双刃剑的两面。

承认吧,这轮复兴,本质上是流量事件,不是常态。Netflix非英语剧集榜第二、云合市占率一度破40%、连哈尔滨的旅游搜索热度都涨了149%。这些数字跟广播剧的制作无关,却决定了它的播放量曲线。就挺魔幻的。

“剧带火原著”在中文IP圈早就不是新闻:2021年的“三无黑马”《御赐小仵作》口碑逆袭后,原著小说再版热销,五年后被反复复盘,续作顺势定档;《隐秘的角落》播完,紫金陈的《坏小孩》连续加印三次、全网断货,阅读用户周环比涨了5倍;《庆余年》从开播到收官,原著在起点读书的在线阅读收入涨了50倍。这次不过是被带火的链条又长了一截:剧→书→广播剧。优质内容资产,是真的会在媒介之间滚雪球。

但流量是双刃剑。它带来播放量、打赏和新听众,也带来错位的期待——不少剧粉是拿广播剧当“剧版代餐”听的,用电视剧的审美标准评判声音作品。等下一部剧扑了、下一个夏天没有Netflix榜二,这波流量不会自动落在下一部广播剧头上。传播学里的“涵化理论”早就提醒过:媒介对受众的影响是长期累积的,单次爆红能改数据,改不了行业的基本盘。所以,对广播剧的大众化来说,这是一次值得记录、却不可复刻的样本——看得清它因何而来,才接得住它何时而去。

所以,有关于流量,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什么会火起来,什么会被人关注到,什么时候那些我们看过的小众圈子的文艺作品,会以一种什么形式走进大众生活,成为大众流行。而回归本质,我们该让哪些作品留下来?是霸道总裁吗?是全世界智商都下降到十万分之一而我保持不变?还是重生在异世界里看我金手指开挂?

这篇是有些犀利了,仿佛梦回我早年间的剧评风格。(OS:开篇我道歉了,感谢你看到了现在……)确实也有点长了,最后的最后总结一下吧……

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很大一部分来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我们听过烈士的英勇就义,看过职业剧里那些舍生取义的人,读过为爱付出、为理想燃烧的故事。正是这些高于生活的叙事,让我们相信世界值得奔赴。

那么,我们这一代人,又给孩子们留下了什么呢?

是男女主爱来爱去的简单化职场剧吗?是打怪升级就能开后宫的网文吗?如果这些作品让孩子以为,工作就是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做做统计表格就能拿高薪;如果它让他们以为,只要足够漂亮、足够幸运,爱情就会自动降临。那他们就算大学毕业,也会在真实的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这些东西,留不下美好,留不下希望,只能留下他们对这个时代的失望。

我们常常吐槽老一辈的文艺作品老套、说教。那么,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他们会不会也吐槽我们这一代的作品没有质量、没有敬畏?

艺术与生活的关系,从来不是谁模仿谁,而是艺术给生活以理想,生活给艺术以底线。一部好的广播剧,一首好的主题曲,一次认真的改编,该守住的,不过是这条底线而已。

(希望我们都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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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集 – 早春晴朗 – 猫耳FM (missev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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